第4章 被吸幹的小狐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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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被吸幹的小狐貍
喧囂與繁華漸漸退去，夜色深沈如墨披在城市上空，最終歸於寧靜。
和兩位大佬結束攀談後，林睿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就被一堆莫名其妙的人圍起來。就說吧，靠近這些人遲早要被誤會。那些人像是約好了一樣，全把他當成什麽隱姓埋名的大世家繼承人，不敢直接找顧熠宸，就一窩蜂地沖他來了。
這讓平平無奇的小畫家真的很為難。
應付著虛偽的客套和毫無誠意的讚美，好不容易脫身，終於結束這場令人頭疼的無聊社交，只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三分。
林睿回到家，雖然這裏更像是一個工作室而非真正的家。
推開門，屋子裏彌漫著淡淡的各種亞麻油松節油溫潤的味道，並不難聞。
一樓客廳被林睿改造成了畫室，空蕩的屋子裏鋪滿了畫具，畫架上、墻上、地上擺滿了完成和未完成的畫作，客廳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沙發，看起來就很軟。
還沒來得及換鞋，房間裏便竄出一只體型巨大的長相兇狠緬因貓，圍著他的腳踝轉來轉去，發出的喵喵聲卻柔軟得像個沒斷奶的幼貓。
林睿笑了笑，蹲下身子，低頭雙手捧著咪的臉，指尖微微攏緊，輕柔的落下一吻，掌心貼著貓貓頭一頓猛搓：“默默，在家有沒有搗亂？”連聲音都變得輕緩又溫柔。
默默嘴裏哼唧出轉著彎的委屈調調，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林睿的手掌，撒嬌似的伸出兩只前爪攀上林睿的腿要抱抱。林睿伸手將它抱起，眉眼間清冷收盡溢出柔軟。
“你好重啊默默。”
林睿單手解開鞋帶直起身，踢掉鞋，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，懷裏抱著默默一同倒在柔軟的沙發上，一只長腿半掛在沙發邊緣，將落未落。
窗外，淡淡的月光悄悄溜過窗簾的縫隙，灑落在林睿的腳邊。
月光下，裸露的足部白皙得近乎透明，青色的血管像被罩上了一層薄紗，勾勒出淡雅的青色線條。
默默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，滿意地邊踩奶邊打起了呼嚕，兩個大爪子在林睿肚皮上張開又收緊，踩得很認真。林睿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懷裏的默默，五指陷入綿密的絨毛裏。
林睿的住所陳設簡單而冷清，墻壁上除了畫沒有任何裝飾品，家具也以深胡桃為主調。除了畫具，幾乎看不到任何生活的痕跡。
廚房裏空無一物，餐桌上只有一摞雜亂的畫冊。窗簾總是緊閉著，阻擋了外面的光線，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房間。
沙發旁邊的小茶幾上，放著幾本藝術雜志和咖啡杯，杯中液體早已冷卻。占據整面墻的巨大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籍，壓抑又沈重。
房子裏四處散落的貓窩、玩具和貓抓板，是這個家裏唯一還算有溫度的物品，貓和人各占據一半的空間。
清冷又矛盾。
林睿深深地呼出一口氣，人死微活的癱倒在沙發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，身體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，不想洗澡，甚至連走回房間的力氣都沒有了，他需要好好緩緩。
任何社交活動對他來說就是一種耗盡心神的事，每次結束後他都覺得自己是被妖精吸幹精氣只剩一層皮的無力書生。
畫展上的情景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。
尤其是顧熠宸，他這個人說的話就像一根極細的針，不動聲色地紮進了心口，帶著難以忽視的疼。
那句“太疼了”像是被放進了回音室，循環播放，揮之不去。
林睿甚至有些震驚，顧熠宸竟然能看穿那些他極力掩飾、自己都快忘記的情緒陰影。
那種毫無遮掩的直覺，幾乎讓他無處可逃。
林睿一向自信於自己的偽裝，無論是畫還是他本身。
練習了無數次，直到毫無破綻，迄今為止，他一直是成功的。
他想把自己弄得活潑起來，不想任憑生命再做賠本的流逝和傷感，起碼，得試一下不是嗎？
“有點厲害。”林睿喃喃自語，自嘲的一笑，不愧是顧氏掌權人，但林睿絲毫沒有被揭穿的窘迫和驚慌。林睿根本無所謂大家是怎麽看待自己的，包括顧熠宸。
他只是，很單純的不希望他自己的陰暗和不圓滿影響到任何人。
就在陷入沈思時，被手機的震動打斷了思緒。林睿拿起手機，看到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，‘屁事處理中心’，唇角勾起。
秦芷蘭是林睿為數不多知根知底的朋友，也是默默的醫生。兩人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，拉著手一起睡覺，一起打游戲，互相餵飯的青梅竹馬。
林睿按下接聽，迫不及待般激動的聲音立刻傳來，“睿睿，到家了嗎？”秦芷蘭的聲音像陽光一樣溫暖而熱烈。
林睿嘴角浮現一抹更深的笑容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如果說林睿是沒有任何味道普通至極的自來水，那秦芷蘭就是果香濃郁單寧突出的紅酒。
秦芷蘭好像永遠朝氣滿滿，她的愛就像她這個人一樣，張揚熱忱。
大概就是林睿如果哪天發瘋半夜三點打電話給他，說想帶她去雪山看日出，她會在五分鐘後出現在林睿家門口，大喊睿睿你也太浪漫了吧，然後陪著他一起瘋。
他們像是世界盡頭的兩個極端，卻莫名其妙的合拍。
從小到大，只有秦芷蘭會無條件附和林睿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林睿覺得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，是可有可無的人間軀殼，即使哪天消失大概也不會有人知道或是記得。
秦芷蘭卻覺得林睿是全宇宙最美好的存在，地球沒有林睿一定就不轉了，她會記得。
她就是這樣，和林睿強裝出來的活潑開朗不同，秦芷蘭不怕輸，她只相信以真心換真心，所有人都在掩飾，在權衡利弊，在躲避傷害。
她不會，她比誰都勇敢，從不畏手畏腳，就是這樣熱烈而坦蕩。
那些無法抑制，自我厭棄的時刻，秦芷蘭會說閉嘴，我愛你，又兇又霸道。
林睿可以躲過許許多多的喜歡，無論什麽時候，最大的恐懼都來自於有人回應他的愛，他還不起。
而秦芷蘭的愛，沒辦法躲，也根本躲不開。她是朋友，是自己選的家人，是祭拜神佛祈求保佑時會加入名單的人。
“今天也辛苦我們的小畫家還願意活著，累不累？”秦芷蘭的語氣永遠帶著莫名的笑意，好像沒有任何事能讓她悲傷。
林睿忍不住挖苦她：“還好，沒有陪你逛街累。”
聽到林睿還有力氣跟她胡說八道，放下心來：“那我不管，陪我玩是你的天職好吧。”
秦芷蘭想起自己這通電話的主要任務，進入八卦模式，“對了對了，我聽說顧熠宸也去了？？快跟我說說，你有沒有見到他，是不是真的很帥？？”秦芷蘭激動的在床上蹬腿，很難說林睿見到了真人哎！
“哦，所以也不是真的關心我有沒有回家，也不在乎我累不累，只是想知道某個並不相幹的男人帥不帥。秦芷蘭，離婚吧，不過了，過不下去了。”林睿瞇著狐貍眼語氣淡漠的跟秦芷蘭掰扯孰輕孰重。
“你放屁！分不了一點，想都不要想！快點告訴我！有沒有見到！到底帥不帥。”聽筒裏傳來大分貝的嘶吼，林睿忍不住把手機拿遠了一些，依然把懷裏的默默嚇得一抖。
貓貓耳朵一動確定了，是那個會往自己身上毫不猶豫紮針的兇狠姨姨的聲音，默默立馬把腦袋埋進林睿的衣服裏，躲起來就不會被姨姨抓走了！
林睿好笑的安撫著默默。
腦子裏想起顧熠宸流傳在外的那幾張照片，像是故意留下的殘影，清晰不到真實，模糊卻剛剛好能引起遐想。光影掩飾不了骨相的鋒利，哪怕只是背影，小小的側影也足以透出一種無法偽裝的矜貴與距離感。
見到真人，這種好看變成了一種帶有侵略性的沖擊。
林睿眼前再次浮現那張近乎苛刻的俊顏。他是個大顏狗沒錯，但也是個臉盲。長得普通也好，漂亮也罷，只要沒什麽辨識度，在他腦海裏活不過三分鐘，全數被清空。
可顧熠宸不是。
他好看得並不溫柔，甚至有些鋒利。是一種尖銳的好看，會在第一眼就留下刻痕。
不需要回憶，它自動駐紮在腦中，不請自來。
“嗯，見了，好看，就是有點兇兇的，冷冷的。”
“兇兇的冷冷的那不是大佬們的標配嘛，他要是溫柔可親我會比較驚訝。”
林睿輕輕嘆了口氣，“你說的對，但凡親民一點，展廳裏的人估計能把他吃了。不過也不是不溫柔，只是長得不溫柔，他還主動來跟我說話了。”
“WHAT？？？？”秦芷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和興奮，“所以他跟你說了什麽？他知道你的畫也參展了？你不是不願意公開露面嗎？”
林睿側頭看著懷裏的默默，“你的問題真的很多，周澤帶他過來的，我不承認有什麽用，他和周澤好像是朋友，看起來很熟稔。”
“所以你們說了什麽，是看上了你的畫還是為了欣賞你的美貌？”秦芷蘭止不住的壞笑。
林睿無視她的調侃，聲音有些飄“他跟我想象的不一樣。”
“怎麽？”秦芷蘭聽出林睿的語氣有些不對。
“他說，不喜歡我的畫，因為太疼了。那幅畫，他怎麽看出疼的？”林睿的聲音有些低沈，像是不理解。
秦芷蘭楞了楞神，睿睿找到了那個人嗎？
不了解林睿的人也許不知道，但是她不會不知道，林睿慣用最艷麗的色彩畫陽光下的陰影。
都說人如其畫，人設可以通過打造，社交技能可以通過學習，就連面具也可以通過模仿，可是藝術最美好的部分就是那些無法隱藏的感情和思緒不是嗎。
她一直知道，林睿懷揣著全世界最溫柔的願望，他希望自己的畫可以像冬天的太陽，可以稍微驅散一點點人們身上的疲憊和難過，簡單而純粹，只要能夠輕輕觸動人心最柔軟的部分就夠了。
從小到大，每當秦芷蘭問他“你為什麽喜歡畫畫”，他給出的答案始終如一，“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快樂起來。”
小狐貍懶懶的，卻是最溫柔的小狐貍。
秦芷蘭抿唇，“睿睿，所以你是覺得開心還是難過？”
那些評價觀感秦芷蘭不關心也不在意，任何關於畫的評價根本不會影響到林睿。
她關註的點在於，顧熠宸一句話就讓林睿有了些許不一樣的情緒。
林睿一直是個淡淡的人，看似對所有人熱情洋溢，其實他人的任何事都無法牽動他的任何思緒。與其說林睿是淡然，不如說是麻木。他很難感受到濃烈的悲傷和喜悅，就連憤怒這種無法控制的情緒都沒有。
林睿扯了扯默默的尾巴，莫名的有些賭氣，小嘴撅起，“是驚訝，沒聽過這樣的評價。這幅畫展出了這麽多次，第一次聽到這麽離譜的評價。”
“噢，是嘛，你老實說，你對他的第一印象怎麽樣？”
林睿默了默，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，最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好看。”
“......,沒救了，林顏狗，你真的沒救了，我問的是相處的感覺！”秦芷蘭白眼都要翻到後腦勺。
“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，無所謂吧。”像那樣的人，總不可能天天見到。認識周澤這麽久，參加了這麽多次畫展，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背後的顧總，這不過是一次莫名其妙的萍水相逢。
“你怎麽知道他去了？”
秦芷蘭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，“你還記得我醫院那個貴賓狗Lily的家長嗎，就是每次來都跟著五六個保鏢把我醫院都包起來的那個，她連發七八條發朋友圈但是一張照片都沒有，說在畫展見到真的顧熠宸了。我一看定位，可不就是Echo。”
“嘖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頂流呢，我困了。”林睿不是逃避話題，確實累了。
“嘖，行叭，寶貝晚安，明天吃飯。”秦芷蘭聽得出林睿整個人都沒電了，只能放過他。
“那吃火鍋，晚安。”
“到底為什麽對火鍋這麽情有獨鐘，不吃，明天聽我的！不允許反駁。”
林睿撇了撇嘴，不情不願的“哦”了一聲並不反抗，反正秦芷蘭很會養他和默默。
小時候林睿躲在秦芷蘭家看動畫片，看辛巴如何被趕出家族流浪成長成為森林中的王者，看維尼和他的朋友們一起去冒險，看玩具總動員，開始相信每個物體也許都有生命，它們只是不會說話但都應該被珍惜。
他開始相信畫、文字、音樂這些縹緲的東西自有它的力量。至少，那些難過的日子，他是靠著這些東西撐下來的。
除了受到媽媽的影響，也是因為這些，他才喜歡畫畫，無論是想法還是情緒，那是他唯一自由的輸出口。他不需要跟畫布畫筆解釋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，不需要有價值，因為它們對他沒有任何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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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讓平平無奇的小畫家真的很為難。
應付著虛偽的客套和毫無誠意的讚美，好不容易脫身，終於結束這場令人頭疼的無聊社交，只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三分。
林睿回到家，雖然這裏更像是一個工作室而非真正的家。
推開門，屋子裏彌漫著淡淡的各種亞麻油松節油溫潤的味道，並不難聞。
一樓客廳被林睿改造成了畫室，空蕩的屋子裏鋪滿了畫具，畫架上、墻上、地上擺滿了完成和未完成的畫作，客廳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沙發，看起來就很軟。
還沒來得及換鞋，房間裏便竄出一只體型巨大的長相兇狠緬因貓，圍著他的腳踝轉來轉去，發出的喵喵聲卻柔軟得像個沒斷奶的幼貓。
林睿笑了笑，蹲下身子，低頭雙手捧著咪的臉，指尖微微攏緊，輕柔的落下一吻，掌心貼著貓貓頭一頓猛搓：“默默，在家有沒有搗亂？”連聲音都變得輕緩又溫柔。
默默嘴裏哼唧出轉著彎的委屈調調，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林睿的手掌，撒嬌似的伸出兩只前爪攀上林睿的腿要抱抱。林睿伸手將它抱起，眉眼間清冷收盡溢出柔軟。
“你好重啊默默。”
林睿單手解開鞋帶直起身，踢掉鞋，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，懷裏抱著默默一同倒在柔軟的沙發上，一只長腿半掛在沙發邊緣，將落未落。
窗外，淡淡的月光悄悄溜過窗簾的縫隙，灑落在林睿的腳邊。
月光下，裸露的足部白皙得近乎透明，青色的血管像被罩上了一層薄紗，勾勒出淡雅的青色線條。
默默在他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，滿意地邊踩奶邊打起了呼嚕，兩個大爪子在林睿肚皮上張開又收緊，踩得很認真。林睿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懷裏的默默，五指陷入綿密的絨毛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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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裏空無一物，餐桌上只有一摞雜亂的畫冊。窗簾總是緊閉著，阻擋了外面的光線，只有幾盞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房間。
沙發旁邊的小茶幾上，放著幾本藝術雜志和咖啡杯，杯中液體早已冷卻。占據整面墻的巨大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書籍，壓抑又沈重。
房子裏四處散落的貓窩、玩具和貓抓板，是這個家裏唯一還算有溫度的物品，貓和人各占據一半的空間。
清冷又矛盾。
林睿深深地呼出一口氣，人死微活的癱倒在沙發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，身體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，不想洗澡，甚至連走回房間的力氣都沒有了，他需要好好緩緩。
任何社交活動對他來說就是一種耗盡心神的事，每次結束後他都覺得自己是被妖精吸幹精氣只剩一層皮的無力書生。
畫展上的情景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。
尤其是顧熠宸，他這個人說的話就像一根極細的針，不動聲色地紮進了心口，帶著難以忽視的疼。
那句“太疼了”像是被放進了回音室，循環播放，揮之不去。
林睿甚至有些震驚，顧熠宸竟然能看穿那些他極力掩飾、自己都快忘記的情緒陰影。
那種毫無遮掩的直覺，幾乎讓他無處可逃。
林睿一向自信於自己的偽裝，無論是畫還是他本身。
練習了無數次，直到毫無破綻，迄今為止，他一直是成功的。
他想把自己弄得活潑起來，不想任憑生命再做賠本的流逝和傷感，起碼，得試一下不是嗎？
“有點厲害。”林睿喃喃自語，自嘲的一笑，不愧是顧氏掌權人，但林睿絲毫沒有被揭穿的窘迫和驚慌。林睿根本無所謂大家是怎麽看待自己的，包括顧熠宸。
他只是，很單純的不希望他自己的陰暗和不圓滿影響到任何人。
就在陷入沈思時，被手機的震動打斷了思緒。林睿拿起手機，看到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，‘屁事處理中心’，唇角勾起。
秦芷蘭是林睿為數不多知根知底的朋友，也是默默的醫生。兩人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，拉著手一起睡覺，一起打游戲，互相餵飯的青梅竹馬。
林睿按下接聽，迫不及待般激動的聲音立刻傳來，“睿睿，到家了嗎？”秦芷蘭的聲音像陽光一樣溫暖而熱烈。
林睿嘴角浮現一抹更深的笑容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如果說林睿是沒有任何味道普通至極的自來水，那秦芷蘭就是果香濃郁單寧突出的紅酒。
秦芷蘭好像永遠朝氣滿滿，她的愛就像她這個人一樣，張揚熱忱。
大概就是林睿如果哪天發瘋半夜三點打電話給他，說想帶她去雪山看日出，她會在五分鐘後出現在林睿家門口，大喊睿睿你也太浪漫了吧，然後陪著他一起瘋。
他們像是世界盡頭的兩個極端，卻莫名其妙的合拍。
從小到大，只有秦芷蘭會無條件附和林睿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林睿覺得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，是可有可無的人間軀殼，即使哪天消失大概也不會有人知道或是記得。
秦芷蘭卻覺得林睿是全宇宙最美好的存在，地球沒有林睿一定就不轉了，她會記得。
她就是這樣，和林睿強裝出來的活潑開朗不同，秦芷蘭不怕輸，她只相信以真心換真心，所有人都在掩飾，在權衡利弊，在躲避傷害。
她不會，她比誰都勇敢，從不畏手畏腳，就是這樣熱烈而坦蕩。
那些無法抑制，自我厭棄的時刻，秦芷蘭會說閉嘴，我愛你，又兇又霸道。
林睿可以躲過許許多多的喜歡，無論什麽時候，最大的恐懼都來自於有人回應他的愛，他還不起。
而秦芷蘭的愛，沒辦法躲，也根本躲不開。她是朋友，是自己選的家人，是祭拜神佛祈求保佑時會加入名單的人。
“今天也辛苦我們的小畫家還願意活著，累不累？”秦芷蘭的語氣永遠帶著莫名的笑意，好像沒有任何事能讓她悲傷。
林睿忍不住挖苦她：“還好，沒有陪你逛街累。”
聽到林睿還有力氣跟她胡說八道，放下心來：“那我不管，陪我玩是你的天職好吧。”
秦芷蘭想起自己這通電話的主要任務，進入八卦模式，“對了對了，我聽說顧熠宸也去了？？快跟我說說，你有沒有見到他，是不是真的很帥？？”秦芷蘭激動的在床上蹬腿，很難說林睿見到了真人哎！
“哦，所以也不是真的關心我有沒有回家，也不在乎我累不累，只是想知道某個並不相幹的男人帥不帥。秦芷蘭，離婚吧，不過了，過不下去了。”林睿瞇著狐貍眼語氣淡漠的跟秦芷蘭掰扯孰輕孰重。
“你放屁！分不了一點，想都不要想！快點告訴我！有沒有見到！到底帥不帥。”聽筒裏傳來大分貝的嘶吼，林睿忍不住把手機拿遠了一些，依然把懷裏的默默嚇得一抖。
貓貓耳朵一動確定了，是那個會往自己身上毫不猶豫紮針的兇狠姨姨的聲音，默默立馬把腦袋埋進林睿的衣服裏，躲起來就不會被姨姨抓走了！
林睿好笑的安撫著默默。
腦子裏想起顧熠宸流傳在外的那幾張照片，像是故意留下的殘影，清晰不到真實，模糊卻剛剛好能引起遐想。光影掩飾不了骨相的鋒利，哪怕只是背影，小小的側影也足以透出一種無法偽裝的矜貴與距離感。
見到真人，這種好看變成了一種帶有侵略性的沖擊。
林睿眼前再次浮現那張近乎苛刻的俊顏。他是個大顏狗沒錯，但也是個臉盲。長得普通也好，漂亮也罷，只要沒什麽辨識度，在他腦海裏活不過三分鐘，全數被清空。
可顧熠宸不是。
他好看得並不溫柔，甚至有些鋒利。是一種尖銳的好看，會在第一眼就留下刻痕。
不需要回憶，它自動駐紮在腦中，不請自來。
“嗯，見了，好看，就是有點兇兇的，冷冷的。”
“兇兇的冷冷的那不是大佬們的標配嘛，他要是溫柔可親我會比較驚訝。”
林睿輕輕嘆了口氣，“你說的對，但凡親民一點，展廳裏的人估計能把他吃了。不過也不是不溫柔，只是長得不溫柔，他還主動來跟我說話了。”
“WHAT？？？？”秦芷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和興奮，“所以他跟你說了什麽？他知道你的畫也參展了？你不是不願意公開露面嗎？”
林睿側頭看著懷裏的默默，“你的問題真的很多，周澤帶他過來的，我不承認有什麽用，他和周澤好像是朋友，看起來很熟稔。”
“所以你們說了什麽，是看上了你的畫還是為了欣賞你的美貌？”秦芷蘭止不住的壞笑。
林睿無視她的調侃，聲音有些飄“他跟我想象的不一樣。”
“怎麽？”秦芷蘭聽出林睿的語氣有些不對。
“他說，不喜歡我的畫，因為太疼了。那幅畫，他怎麽看出疼的？”林睿的聲音有些低沈，像是不理解。
秦芷蘭楞了楞神，睿睿找到了那個人嗎？
不了解林睿的人也許不知道，但是她不會不知道，林睿慣用最艷麗的色彩畫陽光下的陰影。
都說人如其畫，人設可以通過打造，社交技能可以通過學習，就連面具也可以通過模仿，可是藝術最美好的部分就是那些無法隱藏的感情和思緒不是嗎。
她一直知道，林睿懷揣著全世界最溫柔的願望，他希望自己的畫可以像冬天的太陽，可以稍微驅散一點點人們身上的疲憊和難過，簡單而純粹，只要能夠輕輕觸動人心最柔軟的部分就夠了。
從小到大，每當秦芷蘭問他“你為什麽喜歡畫畫”，他給出的答案始終如一，“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快樂起來。”
小狐貍懶懶的，卻是最溫柔的小狐貍。
秦芷蘭抿唇，“睿睿，所以你是覺得開心還是難過？”
那些評價觀感秦芷蘭不關心也不在意，任何關於畫的評價根本不會影響到林睿。
她關註的點在於，顧熠宸一句話就讓林睿有了些許不一樣的情緒。
林睿一直是個淡淡的人，看似對所有人熱情洋溢，其實他人的任何事都無法牽動他的任何思緒。與其說林睿是淡然，不如說是麻木。他很難感受到濃烈的悲傷和喜悅，就連憤怒這種無法控制的情緒都沒有。
林睿扯了扯默默的尾巴，莫名的有些賭氣，小嘴撅起，“是驚訝，沒聽過這樣的評價。這幅畫展出了這麽多次，第一次聽到這麽離譜的評價。”
“噢，是嘛，你老實說，你對他的第一印象怎麽樣？”
林睿默了默，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，最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好看。”
“......,沒救了，林顏狗，你真的沒救了，我問的是相處的感覺！”秦芷蘭白眼都要翻到後腦勺。
“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任何交集，無所謂吧。”像那樣的人，總不可能天天見到。認識周澤這麽久，參加了這麽多次畫展，他也是第一次見到背後的顧總，這不過是一次莫名其妙的萍水相逢。
“你怎麽知道他去了？”
秦芷蘭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，“你還記得我醫院那個貴賓狗Lily的家長嗎，就是每次來都跟著五六個保鏢把我醫院都包起來的那個，她連發七八條發朋友圈但是一張照片都沒有，說在畫展見到真的顧熠宸了。我一看定位，可不就是Echo。”
“嘖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頂流呢，我困了。”林睿不是逃避話題，確實累了。
“嘖，行叭，寶貝晚安，明天吃飯。”秦芷蘭聽得出林睿整個人都沒電了，只能放過他。
“那吃火鍋，晚安。”
“到底為什麽對火鍋這麽情有獨鐘，不吃，明天聽我的！不允許反駁。”
林睿撇了撇嘴，不情不願的“哦”了一聲並不反抗，反正秦芷蘭很會養他和默默。
小時候林睿躲在秦芷蘭家看動畫片，看辛巴如何被趕出家族流浪成長成為森林中的王者，看維尼和他的朋友們一起去冒險，看玩具總動員，開始相信每個物體也許都有生命，它們只是不會說話但都應該被珍惜。
他開始相信畫、文字、音樂這些縹緲的東西自有它的力量。至少，那些難過的日子，他是靠著這些東西撐下來的。
除了受到媽媽的影響，也是因為這些，他才喜歡畫畫，無論是想法還是情緒，那是他唯一自由的輸出口。他不需要跟畫布畫筆解釋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，不需要有價值，因為它們對他沒有任何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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